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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是个圆

来源: 中东文学城 时间:2021-07-02

记忆是个圆

记忆是什么?有人说是青春,有人说是年龄。我说是一个圆点,从曾经那个点上行走,直到现在走到这里,让这条线连接、封闭,成为一个圆。从那儿出发回到那儿,虽然往日时光不在,但那时的场景历历在目,当年一如既往地映照着现在。

这就是记忆的好处,它让人能知道自己从哪儿来,是个什么东西,应当往那儿去。

有记忆就有遗忘。记忆再好的人,也有遗忘的角落。

不过记忆的奇异处更在于,它一定是有选择的,这与遗忘对称,遗忘也是有选择的。因为它们彼此的选择,就在记忆领域形成一个极其特别的现象:有些东西记忆特别清晰,无论过去多少年,那人那事那情,每每提出还能绘声绘色地描述得一清二楚。甚至,一个场景下当时的语气,表情,态度,冷笑还是拂袖而去的动作,都生动极了。而另一些事情可能早就遗忘或者模糊了。同样经历的人,记忆的不同就在这里。两口子争论起来多翻旧账,有些旧账一个说得声泪俱下,另一个听得莫名其妙。那些让对方记忆深刻而清晰的,多是与他利益性情相关的事情;淡忘的,当然也是与已无关或者关系不大的事情。

这种清晰或者模糊的记忆对我来说是要命的。往往,在我平行记忆里的东西,对于别人来说或者无,或者没什么印象;而我大多淡忘了的,被别人记得明明白白。对于这种太清楚的记忆我是有些害怕的。我总在担心,记那么多细节,要多少脑细胞够用,多费心啊!

虽然苦恼于记忆不好,我还是觉得忘却是件好事情。我总觉得这跟用电脑内存一样,删除的多,留下的空间就多,就能更好的接受或贮存新东西。在这时候,我忘了其实人的大脑容量极其庞大,根本用不着我这样担心的。我的担忧其实是为世事的纷繁瞎操心的。

忘却的好处我想很主要的是,能减少许多烦恼。忘却别人的恶毒、嫉妒、忘恩负义、言而无信等等,自己觉得心里好轻松;记得的时候觉得怎么也过不了这个坎:世上还有这样的人,上帝或者天老爷都到哪儿去了!就生活得十分纠结、无助、痛苦。现在好了,一经忘记,天蓝地阔,草绿水清,心景立刻改变了。

当然是选择性的。亲人、爱人、师傅、领导、朋友以及世人的爱与恩、情与义绝对不能忘却。这是一个人所以为人的根本前提。

记忆里感动温暖的事情,是需要经常复制并且经常示人的。这就是对正能量的弘扬与传承吧。比如老领导曾经对我的严格培养与无私关怀,就被我常常拿来作为事例宣扬。对小年轻我说,这是人间真爱;对于同事我说,这是那个年月里人与人之间的纯洁;对领导我说,这是很真实的上下级关系;对亲人我说,我们都要学习这样的领导,做这样的人,对别人付之一片真心,这样的真心永存于世间。当然,师傅们的关爱,父亲母亲的爱,点点滴滴,怎么能有丝毫忘记?

记忆里打动人心的事情,应当作为自己作人做事的榜样,时刻用来昭示前行的脚步。在我的生命里,如果说很能感动心扉的,还是我的父亲母亲。他们的牺牲精神,他们的无私大爱,在他们走后的这几年里越来越清晰而频繁地出现在我的记忆里,过去不显眼甚至有些模糊的事情,随着时间的推移,越来越变得清晰。有些小事,想想才知道那都是爱,都是为了儿女的舍得。现在,这些东西轮换到自己身上,我觉得在生活里自己面对儿子也不由自主地学着父母的样子,只要儿子需要的,自己完全舍得,而不会有丝毫吝啬,这是血脉相传的东西啊!再就是父母诚信做人的品格,不说假话,不媚权贵的精神,也深深地嵌入自己的言行中。这些东西不需要言语,也不需要教导,而是“随风潜入夜,润物细无声”的影响。我想,一个人身上表现的,一定是许多人这样无声影响的东西。可能,没有一件具体事情说清是谁教导的,但是你肯定明白,这是你从前人身上,从你身边经历的每一个人身上得到的记忆。

记忆有一个重要标志就是年龄。这一点大家都感受得到。记忆只有到达一定年龄才显得珍贵而丰富起来。

十几岁所说的记忆其实就是死记硬背。是课本里的知识。是高考中的奋力一拼。二十来岁是建立记忆的时候,应当把该记得的东西分门别类,放入适当的文件夹里,为之后更多的记忆打下基础。三十多,要把一些重要的事情记住。四十多,要有反思地记忆。五十多,要在回想中选择记忆。六十之后,是一点点抛去那么多记忆的时候。终了,应当达到完全忘却,这样,才可以为生命的涅槃减负放飞。

其实,经历才是记忆的原料,至于记得些什么,则根据人有性情特质有所区分。比如有些人记忆里是大量的鸡毛蒜皮,你也不能说这样不好,因为他看重这些东西,所以他才能记得。而我记得的,也是我看得重要的东西。同时肯定还有些想记得清晰而记不住的事情,这是很遗憾的。不过,人生总在遗憾,记忆与此相称,也属正常。

人们习惯于把记忆说成是从往事中打捞,这是很形象的。这说明,记忆很深,打捞很有限,如果没有海边现在流行的“绝户网”,只能打捞出很少一部分。

其实已经够了。就这些记忆,如果放到世界几十忆人的记忆大筐里,已经渺若星辰了,可以说,很多东西,在关心你的有限的那几个人之后,就什么也没了。再说,人都会消失的,记忆的东西再多,又能存在几天呢!

对于幸福的人来说,记忆是幸福的。因为记忆可以让人沉浸。

对于痛苦的人来说,记忆是痛苦的。因为记忆依然会让人沉浸。所以我们劝解别人痛苦的时候多会说,忘了吧,让那些东西过去吧。

对于愤怒的人来说,记忆就是愤怒。其实好多过往,不提也罢,记忆里的愤怒通常只是自己的,而对引起愤怒的对方丝毫无干。在让自己轻装上阵的意义上,人应当比赛忘却这些东西。

很后,记忆让我们回到出发的地方。一个圆划圆了,生命的圆满看起来很美,其实很无奈。因为这个时候,到了生命的终期,是迎接新一轮生命来到的时候了!

2013年8月8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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